庭审那天,十一月中旬,天已经很冷了。
法庭旁听席上坐满了人——棚户区的住户们挤在一起,有的拄着拐杖,有的抱着孩子。
他们知道,钱福贵的案子赢了,他们就有希望。
恒瑞置业派了三个律师出庭,西装革履,气势汹汹。
我一个人,一只公文包。
庭审持续了四个小时。
对方使出浑身解数——质疑拆迁协议效力,质疑分房台账来源,暗示钱福贵伪造证据。
我一条一条驳回去。
每一份证据都有原件,每一个节点都有第三方佐证。
当那份恒瑞内部分房台账投屏到大屏幕上时,对方首席律师的脸,肉眼可见地白了。
最终,法院当庭宣判:
恒瑞置业立即归还钱福贵名下三套安置房,补缴拖欠的过渡费三十七万元。
旁听席上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泣声。
钱福贵站在原告席上浑身发抖,转过身“扑通“跪在我面前。
“沈律师!恩人哪!你救了我的命啊!“
他嚎啕大哭,涕泗横流。
和四个月前在我办公室门口的姿势一模一样。
有记者举起了相机。
那一刻,我也红了眼眶。
不是感动,是四个月的高压疲惫在那一瞬间全部释放。
走出法院,钱福贵拉着一面写着“正义之光,人民卫士“的锦旗,让钱远举着手机拍视频。
视频发到网上,转发量过万。
评论区一片赞誉。
校长在大会上表扬我——不对,是市法律援助中心在简报上重点推荐了我的事迹。
我沉浸在巨大的满足中。
我以为这就是故事的结局。
那天晚上庆功宴散场后,钱远送我走到停车场。
路灯昏黄,他在我身后站了很久。
“沈律师。“
“嗯?“
“有些人外表越可怜,心越毒。“
我转过头看着他。
“你是在说谁?“
他沉默了几秒,摇了摇头。
“一个假设。“
他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您一些不好的消息,请您一定要冷静。“
“您是好人。好人不该被毁掉。“
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夜色。
那句“好人不该被毁掉“,我当时没有听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