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殿内灯火通明,当值的翰林学士和中书舍人早已被惊动,忐忑不安地垂手立在殿外廊下。
见到我走来,慌忙跪地行礼,头深深埋下,不敢窥视天颜。
我径直走入殿中,在那张宽大的、雕刻着龙纹的紫檀御案后坐下。
案上还堆着今日未曾批阅完的奏章,玉镇纸冰冷地压着宣纸。
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,关于这个王朝,关于朝堂格局,关于那七十万大军,关于柳家盘根错节的势力,关于太后并非生母却抚养原主成年、始终以母族姿态把持后宫的过往。
无数信息纷至沓来,被迅速梳理、整合。
柳家。
柳珅为相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。
柳氏为太后,掌控宫闱。
柳如烟为后,意图诞下带有柳家血脉的皇子。
而那个萧辰…太后的私生子,柳家真正的血脉延续…
他们几乎快要成功了。
原主的痴情、懦弱和顺从,是他们最好的棋子。
若非今夜…
殿外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。
一个穿着紫色宰相常服、年约五十、面容清癯却带着难以掩饰惊怒的男人匆匆而来,甚至来不及整理有些歪斜的冠带。
这正是当朝宰相,柳珅。
“陛下!”
柳珅踏入殿中,甚至来不及行全礼,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:
“深夜急召老臣入宫,不知所谓何事?臣听闻宫中似有骚动,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他看清了我的样子。
我坐在龙椅上,身体微微后靠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桌面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、慌张,或是任何情绪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平静得令人心悸。
而我身上那件玄黑的龙袍,衣摆处,沾染着几点不甚明显、却刺眼无比的暗红血迹。
柳珅的瞳孔猛地一缩,后面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是个老辣的政客,瞬间意识到,出大事了。
而且,绝非他之前猜测的皇帝酒后失德、与皇后争执那么简单。
“柳相来了。”
7
我开口,声音平淡无波,打断了他的惊疑:
“宫中确是出了些事,惊扰了太后和皇后安歇,朕已让她们回宫静养了。”
静养?柳珅的心猛地一沉。
什么样的静养需要动用甲士围宫?
他强自镇定,拱手道:
“陛下,太后乃国母,皇后乃一国之母,纵有不是,亦当以礼…”
“以礼相待?”
我微微挑眉,打断他,“柳相教女有方,皇后确实很懂‘礼’。新婚之夜,以金簪抵喉,逼朕封她的旧情人一个万户侯,否则便宁死不从。柳相说说,这算哪门子的‘礼’?”
柳珅的脸瞬间白了三分,他显然知道柳如烟对萧辰的心思,却绝未料到她会疯狂至此,在新婚夜彻底撕破脸!
他急声道:
“陛下!此必是误会!皇后娘娘年轻气盛,或是一时糊涂,言语冲撞…”
“不是言语冲撞,”我纠正他,语气依旧平淡,却字字如刀。
“是威胁。用她自己的命,和朕的颜面,威胁朕,为她那个姘头,讨要爵位。”
姘头二字,如同耳光,狠狠扇在柳珅脸上。
他的脸色由白转青,呼吸急促起来:
“陛下!慎言!皇后清誉…”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