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行字,笔画很重,像是用力按着笔写的。
纸被戳破了几个小洞,墨迹洇开,像泪痕。
里面夹着一张纸。
他展开,是一张设计图。
并蒂莲,花瓣交叠,一笔一画,线条精细。
旁边标着尺寸、弧度、厚度,密密麻麻,写满了整页纸。
角落里有一行小字,字迹很轻,像怕被人看见:
“永结同心。等结婚那天,他亲手给我戴上。”
陆景行拿着那张图纸,手在发抖。
他想起那天在老城店铺。
苏漾戴着那支簪子,他笑着说“我刻了三个月”。
他刻了三个月?他根本没刻。他只是在沈静妤的设计图上改了一笔,就让人拿去雕了。
三个月是师傅雕的时间,不是他的。
那是沈静妤设计的。
她画了一个月,改了十几版,拿给他看的时候眼睛发亮:
“这是我们结婚时要戴的,代表我的心意——永结同心”。
他说:“我找最好的玉石来雕,结婚那天亲自给你戴上。”
他没给她戴。他给了苏漾。
陆景行坐在那里,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他爱她。
不是利用,不是演戏,不是“对妻子好是为了让沈家支持”。
是真的爱。
跳江救她的时候,是真的怕她死。
她在巷子里被人围堵,他冲过去挡在她面前,是本能。
她说“好”的时候转身离开,他想拉住她,是他舍不得。
他舍不得她。
他一直都舍不得。
可她流产的时候他说了什么?
他说“一个孩子而已”。
她对他笑的时候他想的是什么?
他想“苏漾会不高兴”。
她夜里睡不着,他起来热牛奶,看着她喝完,他以为那是“对妻子好”。
他就是想看她喝牛奶的样子。
她喝牛奶的时候会眯眼睛,像猫。他一直记得。
他记得她所有的习惯。不吃香菜,怕冷,失眠,喝牛奶要热到刚好烫嘴。
他记得这些,不是因为他是好丈夫,是因为他在意。
他在意了三年。他不敢承认。
因为他欠苏漾一条命。
他告诉自己,他必须爱苏漾。
他把对沈静妤的感情压下去,压到最底下,骗自己说“这是利用”。
利用一个人,不需要心疼。
可他心疼了。
每次她笑的时候,每次她转身的时候,每次她说“没关系”的时候,他都心疼。
他只是不敢承认。
陆景行坐在空荡荡的婚房里,手里攥着那张设计图,纸边被他捏出了褶皱。
灯还亮着。
栀子花的枯枝在窗台上轻轻晃。
他拨通了下属的电话。
“把所有资源调出来,一定要找到沈静妤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“找不到她,你们都不用回来了。”
电话那头愣了一下,说:“是。”
他挂断电话,把手机攥在手里,攥得很紧。
窗外,天快亮了。
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。
落在白色的床单上,落在那本深蓝色的日记上,落在那张泛黄的设计图上。
并蒂莲的花瓣交叠,像两颗心叠在一起。
旁边那行小字,墨迹已经淡了:
“永结同心。等结婚那天,他亲手给我戴上。”
他没给她戴。
他现在想给她戴。
可她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