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手续终于办完。
我站在训练馆楼下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初夏傍晚的空气带着青草的气息,沁入肺腑,仿佛将积压数年的浊气一并置换。心头那块巨石,在这一刻轰然碎裂,只剩下解脱后的轻盈。
好友抱着纸箱站在我身旁,相视一笑。
与志同道合的人一起离开令人窒息的地方,简直是双倍的快乐。
我们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要去哪里庆祝这“新生”,一阵刺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。
一辆熟悉的白色跑车精准地刹停在我们面前,车窗降下,露出了苏晓晓的脸。副驾驶上,顾言真正悠闲地摆弄着手机。
“上车,”苏晓晓的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理所当然,目光扫过我脚边装着个人物品的运动包,“东西放后备箱,我送你们一段。”
这一幕荒谬得让我几乎失笑。
如果顾言真不在,我或许会以为这是她迟来的、别扭的挽回。
但现在,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羞辱,或者是她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一场行为艺术。
她见我没动,似乎想起了什么,补充道:“你不是一直说,希望我能送你一次吗?机会来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。
我曾多少次在暴雨天、在身体不适时,希望能搭她的便车,哪怕只是到最近的地铁站。
换来的总是她皱紧的眉头和冰冷的“避嫌”二字。
最深刻的那次,我高烧不退,窗外暴雨如注,打车软件排队近百人。
我浑身发抖地给她打电话,祈求她能绕一点路送我回家。
电话那头,是她不耐烦的斥责:“陈浩,你什么时候这么娇气了?一点小病就不能自己克服吗?我正在忙队里的事,没空陪你小题大做!”
“可是雨真的很大,我”
“那是你的问题!”她打断我,“我爸说得对,我就是对你太好了,才让你这么依赖成性!自己想办法!”
通话被无情挂断。
我最终在雨里淋了将近半小时,才被一位好心的路人司机发现,顺路捎了我一程。回到家时,体温直奔四十度。
她后来看到我病得昏沉,倒是照顾了我一夜,喂药、敷毛巾,动作难得轻柔。
第二天我稍有好转,她便用一种“宽恕”的语气说:“你以后有什么事,要说清楚严重性,别总是含糊其辞,我怎么会知道你这么严重?”
当时我竟真的有一丝感动,以为她只是粗心,并非不关心。
可此刻,看着副驾驶上那个连一点小雨苏晓晓都恨不得亲自打伞接送顾言真,我全都明白了。
哪有什么粗心和不擅表达?
所有的忽视、冷漠和双标,都源于最简单的事实——她的心里,从未真正有我的位置。
那段婚姻,不过是被偶尔施舍的、虚假的温情所粉饰。
剥开那层脆弱的糖衣,内里全是我的迁就、她的算计,以及无数个让我独自面对风雨的瞬间。
我收回目光,看向苏晓晓,眼神平静无波,甚至带着一丝怜悯。
“不了,苏教练。”我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冰,斩钉截铁,“我们不同路。”
也许,我们早就不同路了,只是一直不愿意面对。
现在,该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