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完年，我回学校上课。
成绩还是第一，老师表扬我，同学们也愿意跟我玩。
可放学回家，还是我一个人。
有时候作业做完了，天还亮着。
我就坐在门槛上发呆。
想姐姐。
想她在干什么，吃没吃饭，开不开心。
想她以前在这个院子里洗衣服，我蹲在旁边给她念书。
她听得很认真，手里的活也不停。
有时候我念错了，她会笑。
浅浅的笑，一闪就没了。
可我还是看见了。
那时候我就想，要是我能天天让姐姐笑就好了。
春天开学的时候，我收到姐姐的信。
她说她考上大学了，是本市的师范大学。
她说以后当老师，可以教很多很多学生。
她说等开学了，让我去她学校玩。
她说她跟爸妈说了，等我考上高中，就接我去城里读书。
她说耀祖，你快点长大，快点来。
我攥着信，使劲点头。
好像她能看见似的。
六月中考，我考了全县第三。
成绩出来那天，我一个人站在学校门口。
看着红榜上自己的名字，忽然特别想告诉姐姐。
想告诉她，我做到了。
我考得很好。
我可以去城里读高中了。
陈建国和王秀英来接我。
他们开车进村的时候，村里人都出来看。
我提着行李，上了车。
车子开过村口的老槐树。
开过姐姐曾经洗衣的那条河。
开过那扇关了她二十年的柴房门。
我没有回头。
车子开进城里，停在一个小区门口。
姐姐站在楼下等我。
她穿着连衣裙，扎着马尾辫，脸上带着笑。
和我记忆里那个灰扑扑的姐姐，完全不一样了。
她跑过来，抱住我。
“耀祖，你终于来了。”
我点点头，眼眶发热。
“姐，我来了。”
她拉着我的手往家走。
“走，带你看看我的房间。”
“爸妈给你也准备了一间，就在我隔壁。”
“书桌台灯都买好了，你看看喜不喜欢。”
我跟着她上楼。
心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。
我把攒了很久的零钱拿出来，给她买冻疮膏。
她推开我的手，说不用你假好心。
我一个人固执地给她涂药。
她在黑暗里咬着嘴唇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那时候我想。
要是姐姐能笑就好了。
要是她能离开这个家就好了。
要是她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就好了。
现在。
她笑了。
她终于离开了那里。
她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。
我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。
马尾辫一甩一甩的。
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。
那天晚上，我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我还是个孩子，站在柴房门口。
风很大，吹乱了姐姐的头发。
我把包袱塞给她，推了她一把：
“姐姐，你走吧。”
“走了，就再也不要回来。”
她跑进黑暗里，越跑越远。
我看着她消失的地方，眼泪流了下来。
然后梦醒了。
窗外阳光正好。
我摸了摸眼角的湿润，笑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