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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秦湘宜!你若是有胆子,便再说一次!」
入夜后,不见白日的熙攘热闹。
我未在母亲规定的时间内就寝,而是站在了她的房里。
我说,我不会嫁给裴如韫。
「我们二人之间没有情感基础,他的心里容不下我半分,若是嫁给从未将我放在心上的人,我此生不会有半分幸福。」
这番打心心底里的实话,在母亲听来却是尤为刺耳。
如此大逆不道的发言,自然是引得她震怒。
「幸福?幸福便是你有个百年世家的婆家,有一个丞相府独子夫君!没有情感基础又如何?你照样会是他的正妻!他心里容不下你,那偌大的丞相府容得下你!」
母亲看着我,一步一步朝着我逼近。
眼里,全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。
「秦湘宜,母亲自小亲自教导你,为何会将你教养得如此糊涂?!这世间,没有什么比身份地位更加重要,至于旁的,没有那么重要!」
母亲错了。
上一世我就是太糊涂,才会让自己陷入那般境地。
这世间上的人千千万,可每一个人都会对应一种需求。
母亲所说的身份、地位,是我生来就有的。
既然我已经拥有了,我又为何要去依附一个男子,再添上这一切呢?
母亲不可置信地看着我。
「你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大逆不道的话?!在这世间,人只会觉得自个儿不够尊贵,从来没人会厌恶锦上添花!母亲为你铺好了这条康庄大道,你却偏偏不知足!」
是康庄大道,还是荆棘丛生。
只有自个儿知晓。
我静静地看着我母亲没有说话,只是将那件骑马装呈了出来。
「母亲可还记得,六岁那年,您亲手将我的天性绞碎。」
那时候我不舍,却又不敢反抗母亲。
只是趁着深夜,默默将那已经破碎的衣衫捡了回来。
那时的我还不太会熟练地使用针线,只能笨拙地一阵一阵的缝上。
针脚并不细密,甚至有些粗糙。
可就是这样的一件衣衫,让我在上一世的岁月里珍而重之地藏着。
这些粗糙又难看的针脚,密密麻麻地缝住了我的一世。
上一世我死后,母亲在我未出嫁时的闺房角落里找到了已然落满灰尘的衣衫。
母亲看着那些笨拙的衣角,良久没有出声。
她就这么抱着,整整一夜。
第三日,洗净的衣衫被摆放在了我的灵位之前。
这一世,我要母亲提前看到。
我抱着那件衣衫,静静地看着母亲。
「藏不住的,终究藏不住,我也不想再藏了。」
我跪下,同那年在祠堂一样,跪得笔直。
这一次,我不会再因为第二日酸痛的膝盖而弯下腰来。
「母亲,您放手吧。成全我,成全我们。」
母亲没有说话,只是将房门关上。
我就这样,跪了一整晚。
第二日,我的腰杆依旧停的笔直。
丞相府派人送信,说是裴如韫不愿娶我。
我心下松了一口气。
向来,他是说服了他的父亲。
他不愿,这事儿便成了一半儿。
果不其然,母亲再次出现,眼里多了些疲惫。
可她没有斥责我,亦没有说其他的话。
她盯着我许久,淡淡开口。
「日后,便随你。」
这一世,我终于能做我自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