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量堂门帖钉在棺盖上
门帖上的红字开始往外渗血。
血没有顺着棺盖往下流,反倒沿着纸面往上爬,爬过无量堂启四个字,钻进四角棺钉钉眼里。
每钻进去一处,鬼市棚顶就掉下一块白灰。
白灰落到水面,拼出的门框越来越全。
先是两边门柱,再是上方门楣,最后连门槛边上的缺口都出来了。
陈无量认得那个缺口。
无量堂门槛右边缺了一指宽,是小聋子小时候抱着米袋进门,被门槛绊倒,米撒了一地,陈无量嘴上骂了半天败家,法,胖爷我别的不行,跑路背孩子还成,咱们先拆这破门。”
陈无量看他一眼。
马九乙低声道,“十日赊刀账到期前,千机门要把无量堂变成棺站,到时候暗棺路的货能从你铺门进出。”
“白天你开门,进来的是活人,夜里门自己开,出去的就不好说了。”
“还有多久哭门?”
“天亮前。”
马九乙看了眼水位。
“门框拼全,门帖背面的账字浮完,就会哭门,第一次哭门,铺里人会听见门外有人喊掌柜的,第二次哭门,门闩自己落,第三次哭门,铺中要有一个人出来迎棺。”
袁胖子骂道,“缺大德,人家小孩还聋呢,它喊什么掌柜的,喊破喉咙也听不见。”
马九乙看了他一眼。
“听不见更适合。”
袁胖子嘴停住。
陈无量的眼神压了过去。
马九乙忙说:“聋童不应声,能守门,千机门做棺站,最喜欢找听不见的人当守门活引。”
“活着时不答,死后也不乱说话,湘西有些山村以前配阴路,就拿聋哑孩子坐祠堂门槛,说能挡外鬼,其实是把孩子活活冻死在门口,千机门这套守门童尸,就是从那种脏法子里改出来的。”
袁胖子肚皮起伏了一下。
“谁想出来的这种损招,生孩子没屁眼都便宜他。”
陈无量没骂。
他把铜棒举起,棒尾抵住棺盖边缘,没有砸门帖,先压住四角棺钉里最上方那一枚。
铜棒共振一点点钻进钉帽,钉帽上的红线抖了起来,水面门框晃了晃,棚顶白灰停止掉落。
马九乙脸上多了点惊色。
“你想用铜棒压账?”
“买不起刀,就先拿棒赊。”
陈无量嗓子哑得厉害。
“空账刀能划名,我铜棒不能划,也能让它暂时写不稳。”
铜棒嗡声压下去。
门帖上的无量堂启四个字开始发花。
红字边缘往外散,像纸上墨遇了水,可门帖背面暗纹还在继续浮,浮得更快。
柜台后面的旧椅上,多了半个影子。
那影子坐着,背很弯。
像个老人。
袁胖子看了看陈无量,又看门帖。
“这又是谁?”
马九乙的脸色变了。
“三代同堂。”
陈无量手里的铜棒停了半拍。
门帖背面,红字从纸里浮出来。
一笔一笔,贴着湿纸爬,三代同堂,第三个已在铺中。
袁胖子抱着铜灯,喉咙里挤出一句。
“第三个,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