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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说话。
他身边那个穿着三品官服的侍郎,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两根断开的铁条。
那是杠杆吃力太大崩断的。断口极其平整。
侍郎推开裴寂,走到碎木头前。
他蹲下身,摸了摸那个断口,颤声问。
“这柴,是谁劈的?”
我被带进了工部的锻造司。
裴寂本来想把我藏在后院慢慢熬,但他那个上官一眼看出了我弄断铁条的手法。
那是失传的断铁法。
为了政绩,裴寂只能把我带出来。
锻造司的火炉烧得很旺。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硫磺味。
侍郎要求我当场演示精钢淬火。
裴寂站在旁边,紧张地盯着我。他怕我跑,更怕我搞砸了他的前程。
我换上了一身粗糙的匠人服。
我指了指那个巨大的风箱。
“我的手伤没好透。拉不动风箱。火候必须稳。”
我看向裴寂。
“裴主事,劳烦你亲自拉。”
裴寂的脸瞬间黑了。
让一个堂堂探花郎、工部主事去干铁匠的粗活?这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但他不敢拒绝。侍郎就在旁边看着。
裴寂咬着牙,挽起云纹袖子,走到风箱前。
他嫌弃风箱的手柄脏,掏出一张丝帕垫在上面。
那张丝帕,是当年我一针一线给他绣的。
我盯着火炉。
“拉。快拉。”我开始下命令。
裴寂笨拙地拉动风箱。高温烤得他满头大汗,白净的脸被熏得乌黑。
到了最关键的时刻,铁块泛出蓝光。
我大喊:“停!”
裴寂手一抖,停住了。
就是这一抖。
我故意报错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火候刻度。
铁块入水。“哧”的一声。
第一把刀出炉。
侍郎让人拿来生铁锭试刀。
一刀下去,生铁断成两截,军刀刃口毫发无损。
削铁如泥。
侍郎大喜过望,重重拍着裴寂的肩膀:“裴主事,大功一件!”
裴寂长出了一口气,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,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得意。
我看着被供在锦盒里的宝刀。
搓了搓虎口,无声地扯开嘴角。
这把刀的内部晶体结构其实已经脆化了。
十天。只要砍满十次硬骨,必断。
我在工部,埋下了一颗最大的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