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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帐里，药不够了。
叶青芜把药箱打开，重新数了一遍。
寒玉露还剩一瓶半。
护魂草三钱。
回神丹半枚。
止血散倒是足够，可归名镇现在最缺的不是止血散。许多人因为强行改名、争名、失名，伤的是神魂，不是皮肉。
秦小灯需要寒玉露。
何三娘的孩子也在发热。
还有两个昨日抢登记时被踩伤的老人，夜里开始说胡话，一遍遍念别人的名字。
药不够。
这三个字比任何反派都冷。
顾铁衣站在医帐门口，第一次不知道拳头该往哪里打。
叶青芜脸上没有表情。
她越平静，越说明事情难。
温照简赶来，拿着名册：“按登记顺序？”
叶青芜道：“按病情。”
“若病情相同？”
“按可救程度。”
“若可救程度也相近？”
叶青芜终于抬头：“那就我来担。”
温照简沉默。
她忽然发现，医者每天都在做持衡司最怕做的事。
称命。
只是医者没有那么多漂亮词。
灯婆跪在医帐外，求叶青芜先救秦小灯。
何三娘抱着孩子，也跪了下来，却一句话都没说。
她不敢求。
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秦小灯那么多证，也没有刚还名的秦阿照那样让全镇看见。
叶青芜看着两个病人。
秦小灯病久，若断药，前功尽弃。
何三娘的孩子病急，若不压热，今夜可能烧坏神魂。
叶青芜把半枚回神丹分成两份。
温照简惊道：“药力会弱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两个都可能救不稳。”
“也知道。”
叶青芜声音很轻，却很硬。
“但现在不是选一个活，是让两个都过今晚。”
她又看向陆行舟。
“你能破药性线吗？”
陆行舟走近。
回神丹的药性线极细，像半枚小小的灯。若强行拉长，药力会散；若切错，丹会废。
他不能凭空变出药。
但他能让药力不要浪费在不该走的经脉。
叶青芜下针。
陆行舟拨线。
应无暇用残页护住两个病人“暂不命名”的空白，不让他们在昏迷中被旁人的名字挤占。
风小满用阵盘稳住医帐灵流。
洛饮霜坐在门口，拦住所有想挤进来的人。
顾铁衣守着灯。
半个时辰后，两个病人的呼吸都稳了一点。
只是稳一点。
叶青芜的额头全是汗。
她扶着药箱坐下，声音发哑：
“归名五条要补一条。生存项不是一句话。药、粮、床位，都要有先后。”
温照简点头。
“医帐定急缓，五方复核，不得以名贵贱先后。”
叶青芜闭上眼。
“写。”
这一夜，归名镇很多人第一次知道：
平等不是每个人分到一样多。
有时是最急的人，先得到那半口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