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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医的话像是一把重锤,彻底砸碎了我妈最后的自欺欺人。
她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两片嘴唇不住地上下哆嗦。
“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”
她神经质地喃喃自语。
“她可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肉”
“她连死都不敢死,怎么敢真的咽气”
另外两名警察将她从暖气管上解开,一左一右押出门外。
路过我的尸体时,她突然双膝一软,爆发出凄厉的哭嚎。
“念初!”
“念初你睁开眼看看妈妈!”
“妈妈错了,妈妈不该喂你吃那口蛋糕!”
她像一条濒死的鲶鱼,拼命往地板上扑腾。
“你起来啊!”
“你起来打妈妈骂妈妈都行!”
“你别用这种方式吓我!”
我静静地看着这出迟来的母爱大戏。
太晚了。
我只觉得恶心。
市公
安局刑侦支队。
审讯室刺眼的白光灯照得人无所遁形。
我作为旁观者,冷眼看着铁栅栏里的她。
她头发凌乱地散在脸上,手腕上的血迹已经变成暗红色,整个人像瞬间老了十岁。
“姓名。”
对面的刑警冷硬地开口。
“王王淑芬。”
“案发当晚,你明知受害人对坚果严重过敏,为什么强行给她喂食含有花生酱的蛋糕?”
王淑芬猛地抬起头,眼神疯狂闪躲。
“我我只是想测测她。”
“测什么?”刑警猛地拍向桌子。
“测她是不是真的听我的话。”
她双手死死绞着衣角,声音越来越细。
“现在的孩子都不好管。”
“我就想让她知道,在这个家里,永远是我说了算。”
刑警气得脸色发青。
“你这是草菅人命!”
王淑芬吓得浑身一激灵,立刻大声反驳。
“我不是!我没有杀她!”
“她平时身体那么结实,怎么吃一口蛋糕就断气了!”
“都怪那个医生!是他来晚了!是他们那群庸医没有用好药!”
她咬牙切齿地把所有的责任推给急救医生。
“我拦着医生,是因为我以为她在装病!谁让她以前骗过我!”
“她自己身体不争气,她活该!”
说到最后,她居然理直气壮地吼了出来。
我不禁在心底冷笑出声。
这就是生下我的女人。
哪怕到了彻底无法挽回的地步,她依然在潜意识里认定是我做错了。
隔壁审讯室里,梁建国和梁浩也在接受分别询问。
“警察叔叔,这事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啊!”
梁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不停地用手背抹脸。
“全都是我妈逼她吃的。”
“我妈是个控制狂,平时就喜欢变着法折磨我姐。”
“我下个月还要考公政审呢!你们千万不能把这事记在我头上啊!”
梁建国在另一间屋子里,大口抽着警察给的烟。
“这女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,平时在家里作威作福,现在好了,搞出人命了。”
“我明天就找律师起诉离婚!”
我冷眼看着这对父子极力撇清关系的小丑模样。
当初王淑芬逼我跪在玻璃渣上扇自己耳光的时候,他们就坐在沙发上吃着苹果看喜剧片。
梁浩甚至还笑着评价了一句:“姐,你扇得声音不够响,妈还没消气呢,用力点啊。”
现在,大难临头各自飞。